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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 年 第 6 期    【总第 231 期】 回首页
5·12,东汽的休克与重生
○陈东 龙灿
大型国有企业东汽在地震中受损严重,决定搬离汉旺,异地重建。
5月12日下午2点28分,汉旺。拥有42年历史的大型国有企业东汽,在大地的摇晃中伤痕累累。
5天后,东汽人以一种倔强的方式初步复工;又过了7天,他们誓师重建东汽。一个企业与汉旺小镇的“三线”故事,就此成为过去。
一个东汽人震前的24小时
5月11日下午2时28分,还有两个多小时,唐坤贵就该下班了。
40岁出头的唐坤贵是东汽集团叶片厂的工人,他的工作是车间里的最后一道工序,就是为各种叶片抛光。厂里正在搞劳动竞赛,生产部门都在加班。
唐坤贵说,工人做计件,每个料(叶片),厂里都会定一个完成时间,每个小时记一个点,完成一个点就会有奖金。唐坤贵和两名工友自行搭档。
下午5点40,三人总共完成了63个点,唐坤贵分得21个点。傍晚6时,刷卡下班。
唐坤贵家是“单编”家庭(夫妻俩只有一人是厂里职工),母亲75岁,女儿在东汽中学上初三。唐坤贵说,单位效益不错,可以养活全家人。
女儿唐琳即将中考,晚饭时,妻子何俊把电视关了。女儿面露不悦,唐坤贵告诉女儿:“读书要静下心来,再怎么也要考上高中。”女儿匆匆扒了两口饭,赌气地出门上学。
晚上9点,琢磨着自己第二天一定要完成25个点,唐坤贵如往常一样进入梦乡。
12日早上7点,穿上工作服,在门外小吃店花2元钱吃了一个饼,喝了一碗豆浆,7点半便来到厂里。
在路上遇到车间里的管料员唐军和他爱人,唐坤贵打了个招呼。这两口子结婚七八年,去年才生下孩子,“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”。7个小时后,唐军的爱人在离他们车间30米外的数控车间遇难。
成群结队的东汽人走进厂里,门口的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这天,张志英总经理和审计监察处处长关绍友等干部也在忙碌。
12点半,唐坤贵打了10分钟的盹儿,又开始工作。两小时后,厂房剧烈摇晃起来,唐坤贵的家庭及东汽的汉旺史戛然而止。
指针停摆瞬间,东汽休克
汉旺广场上,15米高的钟楼,指针至今定格在2点28分。
大钟停止摆动的前一刻,50岁的东汽纪委办审计监察处处长关绍友正在办公大楼3楼开上季度的审计会,总经理张志英准备总结发言。会议室突然晃了一下。张志英立即站了起来:“是不是地震了?”话音未落,更剧烈的晃动骤然袭来。一屋子的人拔腿往外跑。桌上的茶杯“哗哗”地摔到地上,椅子被震得东倒西歪。人根本站不稳,跑到长廊,外面已经不见天日,黄尘满天。张志英大喊:“趴下!”抱头伏地,四周传来阵阵爆破般地“轰轰”闷响,尘土扑面。
两分钟后,张志英带着众人跑到小广场,下面已经云集了大量惊魂未定的职工。一些女职工满脸尘土,鞋子都跑掉了,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。不断有人哭喊着往山上跑来跑去,拿着打不通的手机不断重拨。
往山上看去,连绵10里,已看不到一个完整的车间。  
唐坤贵的岗位离门口只有1.5米,地震时,他一步跳了出来,向山下跑去,手里还拿着抛光用的沙袋:“垮了!叶片厂全垮了!”在路上,他听见领导喊:“救人啊……”转身又跑回来。
一个多小时后,他看见自己住的家属楼已经成危楼。他扭头向学校跑去,在学校门口看见妻女瘫坐在地上,三人抱头痛哭。
这个拥有8000多名员工、7000余名家属的大型国企,瞬间休克。
公司老总张志英第一个念头是,向当地政府汇报求助。报信人很快连走带跑地返回:“政府大楼跨了,镇长还埋在下面!”自救!厂里立即成立了指挥部,先将所有员工引至较为空旷的汉旺广场,再派人到各点查看情况。
厂区、家属区、学校的废墟不断被掀开,东汽人力资源处统计的遇难者名单也不断增加,整个工厂约25万平方米的厂房、住房倒塌,形成危房约30多万平方米,大量高精度设备毁坏,汉旺厂区丧失生产力。
关绍友在东汽中学救援时,一个熟人告诉他:“你妹妹关淑娟(装备资源处技术骨干)压下面了……”那时,老关的岗位是在学校救援,他没能到资源处去看一眼。
13日下午,他从学校抢救现场回指挥部领东西,组织部一个副科长告诉他:“你妹夫张彪(叶片分厂技术人员)遇难了……”  
14日,在学校指挥的老关收到第三个噩耗,弟媳遇难。
撤离汉旺,来不及告别
12日晚些时候,一车车的东汽人从汉旺转到绵竹和德阳二分厂。位于德阳的二分厂损失相对轻微,这里成了东汽人震后的第一个家。
源源不断的受灾职工和家属需要安顿,兄弟单位二重站出来,在自己的体育馆设立了部分安置点,收留受灾的东汽家属。13个临时安置点,成功地分流了近两万受灾的职工和家属,同时,大量的一线职工刚从废墟里跑出来,又重新回到废墟,抢救工厂设备,向德阳二分厂转移。
5月13日和5月23日,温家宝总理先后两次来到东汽受灾现场。温总理语气坚定地告诉东汽人:“我相信东汽不会倒下去,一个新的东汽,不仅会建设得比过去更加先进,也会更加安全,更能可持续发展。”  
5月21日,李克强副总理在指导东汽抗震救灾工作时指示:各级党政、组织都要高度重视东汽的恢复重建工作。对于东汽重建所需的土地,要特事特办,全力支持东汽的重建工作。
重建东汽!前赴后继的“老三线”、近两万职工和家属,乃至党中央、国务院赋予了东汽高层特殊的历史使命。
17日晚,东汽二分厂部分车间率先恢复生产。19日,东汽中学高三学生在德阳某中学复课。同一天,东汽得到了中节能发电投资有限公司的12亿多元的订单。20日,首批风电机组下线发运。
5月24日,东汽召开了“恢复生产、重建家园”的誓师大会,开始恢复生产,并决定将东汽从汉旺搬离,预计两年后在异地建成新东汽。
在此之前,因运输和信息,以及今后发展等多种因素的考虑,东汽也有过搬出汉旺的想法,但因高昂的搬迁成本而搁浅。5月12日地震之后,东汽用一种悲怆的方式离开汉旺,来不及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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